这一刻，林韵夏的心重重坠入了冰窟。</p>
冻得她浑身血液几乎凝结。</p>
秦轲将她略有些糟乱的头发捋好，笑问：“不高兴？”</p>
“高兴，驸马如此信任我。”</p>
林韵夏又勾起唇，颊边一个浅浅的笑涡晃得人眼晕。</p>
“一定给你好好操办！”</p>
……</p>
姜灵玉入府的前三日，林韵夏带着一群侍从浩浩荡荡去了她住的小院。</p>
这架势太过骇人，姜灵玉吓得又是跪在地上哭泣涟涟。</p>
林韵夏啧然笑道：“你怕什么？本宫是来给你送东西的。”</p>
说完，一个侍从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上前。</p>
姜灵玉心落下。</p>
也是……她可是秦世子亲自发话迎入府的，九公主就算再嚣张跋扈又能真把她如何？</p>
下一瞬，林韵夏一掀红布。</p>
姜灵玉腿便一软。</p>
只见红布下竟是一摞纯白无瑕的锦缎！</p>
林韵夏笑道：“蜀地进贡来的上好的云锦，本宫便赐你以此做嫁衣！”</p>
姜灵玉脸色变得煞白，眼泪如雨珠滚落。</p>
林韵夏偏头问姜灵玉：“这是本宫精心为你挑选的，怎么，不喜欢？”</p>
赵英立刻厉声呵斥：“大胆，公主的赏赐都敢不收。”</p>
姜灵玉发着抖摇头。</p>
林韵夏遂哼笑一声，心满意足的离去。</p>
翌日。</p>
池塘边，林韵夏正在喂鱼。</p>
身后秦府管家问道：“公主，不邀请一些与世子交好的同僚来吃酒吗？”</p>
林韵夏看着水里的涟漪一圈圈打着旋，头也没回。</p>
“娶个妾而已，吃酒？要不要本宫将皇上也请来？”</p>
秦府管家面色一变。</p>
就在这时，一道焦急的身影闯入园子。</p>
“公主，出事了！那姜灵玉死了！”</p>
林韵夏脸色骤变。</p>
不多时，秦轲冷着脸找来，几个仆从抬着一道盖着白布的尸体跟在他身后。</p>
看着秦轲那双戾色隐现的眸子。</p>
林韵夏心瞬时沉下去。</p>
她扯出笑：“驸马这是……？”</p>
话未完，秦轲将一封信重重砸在她身上。</p>
“你干的好事！”</p>
林韵夏一颤。</p>
轻飘飘的纸落在她身上，却仿若一把重锤砸下。</p>
林韵夏捡起那几张纸，手绷得紧紧的。</p>
“……九公主命妾着丧服成亲，妾不堪受此大辱，特用九公主的赐的锦缎悬梁一死，只盼来世再与世子相逢……”</p>
看完信，林韵夏的心越发下坠。</p>
怎么会如此？</p>
赵英已经查清楚，无论是毒哑嗓子还是街道拦人都是姜灵玉精心筹划的一场戏，好不容易搭上秦轲，她又怎么舍得轻易自尽？</p>
可此刻那冰冷的尸体却又明明确确摆在眼前。</p>
不管她说什么都没人会相信。</p>
尤其是秦轲。</p>
在他心中，自己就是一个狠毒冷血的女人。</p>
林韵夏将已经逼上眼眶的涩意强抑下去，嗤笑一声。</p>
“只准驸马动我的人，不准我动你的人？”</p>
秦轲眼中煞气渐浓，一把掐住林韵夏下颌。</p>
林韵夏被迫仰头与他对视。</p>
两人近得呼吸都交缠。</p>
阳光撒下，她一双眸子盛了光一般。</p>
秦轲手逐渐收紧。</p>
她总是这样，明明杀了人，却还敢露出这样的澄然无辜的眼神。</p>
剧烈的疼痛让林韵夏挣扎不已。</p>
这一刻，她以为他真的会杀了她……</p>
“表哥不可！”</p>
一声娇柔的呼喊传来，连带着几声咳嗽。</p>
林韵夏便觉秦轲手一松，目光看向来人，瞬间变得温柔。</p>
他一把甩开林韵夏，扶住来人。</p>
“你身体不好，怎么出来了？”</p>
那女子着清雅绿裙，面带病色，真如弱柳扶风般雅致美好。</p>
林韵夏也咳嗽不止，可看着她，心中却戾气涌起。</p>
她哑声质问：“白烟然，你来做什么？”</p>
白烟然冲她微微一礼：“见过公主。”</p>
不等林韵夏开口，她便起身，走到姜灵玉的尸身前看了看，轻轻柔柔的叹息一声。</p>
“真是可怜人。”</p>
林韵夏冷笑不已。</p>
“可怜？怎么，你也想下去陪她？”</p>
白烟然捂住唇又是一声咳嗽。</p>
她一双眼悲天悯人：“公主，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，就算再嫉妒，这毕竟也是一条人命。”</p>
三言两语，便给林韵夏定了罪。</p>
林韵夏越发恶心。</p>
无辜人命？白烟然说出这话何其讽刺。</p>
林韵夏眼前浮现一张苍白至极的孩童脸庞。</p>
她的景儿……</p>
心脏像是被揪起，疼的她整个胸腔都翻搅起来。</p>
林韵夏再也忍不住，狠狠一耳光挥在白烟然脸上，声音满是恨意。</p>
“我应当警告过你，别出现在我面前！”</p>
“表哥……”</p>
白烟然霎时便倒在地上，咳出一口血，接着竟是直接晕了过去。</p>
林韵夏冷眼旁观。</p>
可下一瞬，就见秦轲抬手。</p>
只听“啪”一声！</p>
林韵夏头重重偏过去。</p>
所有人目瞪口呆。</p>
驸马竟为了一个妾室掌掴了堂堂九公主！第5章</p>
林韵夏眩晕半晌才回神，她看向收回手的秦轲，舌尖抵了抵有些发麻的腮帮。</p>
站满了人的庭院，除了风的呼啸，静得可怕。</p>
林韵夏哑声问：“你为了她打我？”</p>
秦轲将白烟然抱起，语气似淬了冰。</p>
“林韵夏，我说过，景儿的死与烟然无关。”</p>
“景儿落水时，烟然为了救他不顾生死在寒冬跳了湖，若非当时落下病根，现在身子也不至于败落至此。”</p>
“你不感恩便罢，竟还处处找茬！”</p>
林韵夏仰起头，睁大眼才没有落下泪来，深深吸了口冰凉的空气。</p>
脑海中濒临崩溃的那根弦，终于断了。</p>
她红着眼看向将白烟然紧紧护住的秦轲，唇角一抹嘲讽的冷笑。</p>
“不顾生死？那她怎么不去死？！”</p>
“等她下了地府，本宫再给她好好上几炷香感恩！”</p>
秦轲眼中骤现冷色，周身携着无尽风雨欲来的暗涌。</p>
“我从没见过哪个女子，比你还恶毒，景儿的死，焉知不是你这母亲作下的孽。”</p>
说完，秦轲抱着白烟然转身离开。</p>
林韵夏茫茫然愣在原地。</p>
赵英上前，满是心疼地小声轻唤：“公主……”</p>
蓦然间，林韵夏倏地喷出一口血。</p>
衣服上的白荷染上一串暗红色的血珠。</p>
她重重倒了下去。</p>
……</p>
“母亲，母亲……”</p>
稚嫩的童声一声声唤着，林韵夏猛地睁开眼，嘶声回答。</p>
“景儿！”</p>
入目却只是一片随风晃荡的帘帷。</p>
“公主，您醒了？”</p>
赵英凑上来，满目担忧焦急。</p>
林韵夏呆呆盯着床顶的花纹看了半晌，哑声道：“赵英，我又梦见景儿了。”</p>
一句话，赵英便红了眼。</p>
“公主，小主子……”话到一半，他低声啜泣起来。</p>
林韵夏与秦轲其实曾有过一个孩子，名唤秦景。</p>
那孩子长得极像林韵夏，又如秦轲般天资聪颖，见到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他。</p>
只可惜，不到三岁便夭折。</p>
那是一个隆冬，林韵夏带孩子去看望孩子的祖母秦夫人。</p>
孩子在院中玩耍时不知怎么便跑丢。</p>
消息传来，林韵夏匆匆赶出去，却只见到一具浑身湿透紧闭双眼的小小的身体。</p>
一旁，是同样浑身湿透的白烟然。</p>
他们都说，秦景是失足坠湖，白烟然将他救起来时已经没气了。</p>
可林韵夏不信。</p>
她的景儿最是乖巧，她又三令五申，绝不可能自己偷跑到湖边去。</p>
她想杀了白烟然，此事甚至闹到了皇帝面前。</p>
可最后一句意外便结案，只因白烟然是丞相之女，更是秦家主母的外甥女……</p>
林韵夏喑哑的哭腔飘在空荡的屋里，比冬日的风还苍凉。</p>
“赵英，我没用，我保护不了景儿。”</p>
“我甚至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，我是不是这世上最无用的母亲……”</p>
凄厉的诘问让人闻之心碎。</p>
赵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泪水流了满脸：“公主，公主，不怪您……”</p>
林韵夏原来虽骄纵，却远不至于称之为荒唐。</p>
她的疯子之名，亦是从秦景没了之后传出。</p>
因为从那一天起，她便知道，作为一个公主，一个嫁入秦家的公主，</p>
她不这样做，就活不下去。</p>
……</p>
第二日，朝中便有臣子上书。</p>
弹劾九公主林韵夏行事荒唐，竟因争风吃醋逼死一条无辜人命，陛下若是再不惩戒阻止，难平天下民意。</p>
紫宸殿。</p>
林韵夏已经在殿前跪了两个时辰。</p>
就在她感觉腿已经麻木到快要毫无知觉时，太监总管才终于出现。</p>
“九公主，陛下宣您觐见。”</p>
走入殿内，林韵夏看着案章后那道明黄的身影，浓烈眉眼敛得温顺。</p>
她跪下行礼，双膝如针刺一般：“儿臣拜见父皇。”</p>
皇帝仍在批阅奏折，也没让她起来。</p>
只头也不抬地问：“知道朕为何罚你？”</p>
“儿臣知道。”</p>
林韵夏知道，这是为了给秦家一个交代，也给天下人看看圣上爱恤百姓之心，为了一个低贱歌姬，竟体罚了最尊贵的公主。</p>
皇帝又道：“说说吧。”</p>
林韵夏头埋的又低了些。</p>
“启奏父皇，秦家主三月未现身，病重之事应当属实。”</p>
皇帝眸光一暗，这才看向林韵夏，又问：“秦轲近况如何？”</p>
林韵夏沉默一瞬，才自嘲般开口：”父皇不是一直知道秦轲厌弃我？这些时日，我与他连面都难见。”</p>
皇帝放下笔，闭目沉思，殿内再次沉默下来。</p>
林韵夏见状立即低声道：“父皇政务繁忙，儿臣告退！”</p>
可就在踏出殿门的前一刻，她却听皇帝低沉声音响起。</p>
“溪溪，不要忘了你是林家的公主，莫非真把自己当成秦轲的妻子？”第6章</p>
这话，如一把利箭直刺入林韵夏心口。</p>
她的手不自觉攥紧，修剪精致的指甲陷入掌心。</p>
人人都说，她是圣上最宠爱的九公主，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，包括名满天下的秦世子。</p>
唯有林韵夏自己知道，她不过是父皇为了灭掉秦家而立的一颗棋子。</p>
她和秦轲的这场婚姻，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好下场。</p>
闭了闭眼，她嗓音喑哑：“儿臣……不敢忘。”</p>
冻得她浑身血液几乎凝结。</p>
秦轲将她略有些糟乱的头发捋好，笑问：“不高兴？”</p>
“高兴，驸马如此信任我。”</p>
林韵夏又勾起唇，颊边一个浅浅的笑涡晃得人眼晕。</p>
“一定给你好好操办！”</p>
……</p>
姜灵玉入府的前三日，林韵夏带着一群侍从浩浩荡荡去了她住的小院。</p>
这架势太过骇人，姜灵玉吓得又是跪在地上哭泣涟涟。</p>
林韵夏啧然笑道：“你怕什么？本宫是来给你送东西的。”</p>
说完，一个侍从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上前。</p>
姜灵玉心落下。</p>
也是……她可是秦世子亲自发话迎入府的，九公主就算再嚣张跋扈又能真把她如何？</p>
下一瞬，林韵夏一掀红布。</p>
姜灵玉腿便一软。</p>
只见红布下竟是一摞纯白无瑕的锦缎！</p>
林韵夏笑道：“蜀地进贡来的上好的云锦，本宫便赐你以此做嫁衣！”</p>
姜灵玉脸色变得煞白，眼泪如雨珠滚落。</p>
林韵夏偏头问姜灵玉：“这是本宫精心为你挑选的，怎么，不喜欢？”</p>
赵英立刻厉声呵斥：“大胆，公主的赏赐都敢不收。”</p>
姜灵玉发着抖摇头。</p>
林韵夏遂哼笑一声，心满意足的离去。</p>
翌日。</p>
池塘边，林韵夏正在喂鱼。</p>
身后秦府管家问道：“公主，不邀请一些与世子交好的同僚来吃酒吗？”</p>
林韵夏看着水里的涟漪一圈圈打着旋，头也没回。</p>
“娶个妾而已，吃酒？要不要本宫将皇上也请来？”</p>
秦府管家面色一变。</p>
就在这时，一道焦急的身影闯入园子。</p>
“公主，出事了！那姜灵玉死了！”</p>
林韵夏脸色骤变。</p>
不多时，秦轲冷着脸找来，几个仆从抬着一道盖着白布的尸体跟在他身后。</p>
看着秦轲那双戾色隐现的眸子。</p>
林韵夏心瞬时沉下去。</p>
她扯出笑：“驸马这是……？”</p>
话未完，秦轲将一封信重重砸在她身上。</p>
“你干的好事！”</p>
林韵夏一颤。</p>
轻飘飘的纸落在她身上，却仿若一把重锤砸下。</p>
林韵夏捡起那几张纸，手绷得紧紧的。</p>
“……九公主命妾着丧服成亲，妾不堪受此大辱，特用九公主的赐的锦缎悬梁一死，只盼来世再与世子相逢……”</p>
看完信，林韵夏的心越发下坠。</p>
怎么会如此？</p>
赵英已经查清楚，无论是毒哑嗓子还是街道拦人都是姜灵玉精心筹划的一场戏，好不容易搭上秦轲，她又怎么舍得轻易自尽？</p>
可此刻那冰冷的尸体却又明明确确摆在眼前。</p>
不管她说什么都没人会相信。</p>
尤其是秦轲。</p>
在他心中，自己就是一个狠毒冷血的女人。</p>
林韵夏将已经逼上眼眶的涩意强抑下去，嗤笑一声。</p>
“只准驸马动我的人，不准我动你的人？”</p>
秦轲眼中煞气渐浓，一把掐住林韵夏下颌。</p>
林韵夏被迫仰头与他对视。</p>
两人近得呼吸都交缠。</p>
阳光撒下，她一双眸子盛了光一般。</p>
秦轲手逐渐收紧。</p>
她总是这样，明明杀了人，却还敢露出这样的澄然无辜的眼神。</p>
剧烈的疼痛让林韵夏挣扎不已。</p>
这一刻，她以为他真的会杀了她……</p>
“表哥不可！”</p>
一声娇柔的呼喊传来，连带着几声咳嗽。</p>
林韵夏便觉秦轲手一松，目光看向来人，瞬间变得温柔。</p>
他一把甩开林韵夏，扶住来人。</p>
“你身体不好，怎么出来了？”</p>
那女子着清雅绿裙，面带病色，真如弱柳扶风般雅致美好。</p>
林韵夏也咳嗽不止，可看着她，心中却戾气涌起。</p>
她哑声质问：“白烟然，你来做什么？”</p>
白烟然冲她微微一礼：“见过公主。”</p>
不等林韵夏开口，她便起身，走到姜灵玉的尸身前看了看，轻轻柔柔的叹息一声。</p>
“真是可怜人。”</p>
林韵夏冷笑不已。</p>
“可怜？怎么，你也想下去陪她？”</p>
白烟然捂住唇又是一声咳嗽。</p>
她一双眼悲天悯人：“公主，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，就算再嫉妒，这毕竟也是一条人命。”</p>
三言两语，便给林韵夏定了罪。</p>
林韵夏越发恶心。</p>
无辜人命？白烟然说出这话何其讽刺。</p>
林韵夏眼前浮现一张苍白至极的孩童脸庞。</p>
她的景儿……</p>
心脏像是被揪起，疼的她整个胸腔都翻搅起来。</p>
林韵夏再也忍不住，狠狠一耳光挥在白烟然脸上，声音满是恨意。</p>
“我应当警告过你，别出现在我面前！”</p>
“表哥……”</p>
白烟然霎时便倒在地上，咳出一口血，接着竟是直接晕了过去。</p>
林韵夏冷眼旁观。</p>
可下一瞬，就见秦轲抬手。</p>
只听“啪”一声！</p>
林韵夏头重重偏过去。</p>
所有人目瞪口呆。</p>
驸马竟为了一个妾室掌掴了堂堂九公主！第5章</p>
林韵夏眩晕半晌才回神，她看向收回手的秦轲，舌尖抵了抵有些发麻的腮帮。</p>
站满了人的庭院，除了风的呼啸，静得可怕。</p>
林韵夏哑声问：“你为了她打我？”</p>
秦轲将白烟然抱起，语气似淬了冰。</p>
“林韵夏，我说过，景儿的死与烟然无关。”</p>
“景儿落水时，烟然为了救他不顾生死在寒冬跳了湖，若非当时落下病根，现在身子也不至于败落至此。”</p>
“你不感恩便罢，竟还处处找茬！”</p>
林韵夏仰起头，睁大眼才没有落下泪来，深深吸了口冰凉的空气。</p>
脑海中濒临崩溃的那根弦，终于断了。</p>
她红着眼看向将白烟然紧紧护住的秦轲，唇角一抹嘲讽的冷笑。</p>
“不顾生死？那她怎么不去死？！”</p>
“等她下了地府，本宫再给她好好上几炷香感恩！”</p>
秦轲眼中骤现冷色，周身携着无尽风雨欲来的暗涌。</p>
“我从没见过哪个女子，比你还恶毒，景儿的死，焉知不是你这母亲作下的孽。”</p>
说完，秦轲抱着白烟然转身离开。</p>
林韵夏茫茫然愣在原地。</p>
赵英上前，满是心疼地小声轻唤：“公主……”</p>
蓦然间，林韵夏倏地喷出一口血。</p>
衣服上的白荷染上一串暗红色的血珠。</p>
她重重倒了下去。</p>
……</p>
“母亲，母亲……”</p>
稚嫩的童声一声声唤着，林韵夏猛地睁开眼，嘶声回答。</p>
“景儿！”</p>
入目却只是一片随风晃荡的帘帷。</p>
“公主，您醒了？”</p>
赵英凑上来，满目担忧焦急。</p>
林韵夏呆呆盯着床顶的花纹看了半晌，哑声道：“赵英，我又梦见景儿了。”</p>
一句话，赵英便红了眼。</p>
“公主，小主子……”话到一半，他低声啜泣起来。</p>
林韵夏与秦轲其实曾有过一个孩子，名唤秦景。</p>
那孩子长得极像林韵夏，又如秦轲般天资聪颖，见到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他。</p>
只可惜，不到三岁便夭折。</p>
那是一个隆冬，林韵夏带孩子去看望孩子的祖母秦夫人。</p>
孩子在院中玩耍时不知怎么便跑丢。</p>
消息传来，林韵夏匆匆赶出去，却只见到一具浑身湿透紧闭双眼的小小的身体。</p>
一旁，是同样浑身湿透的白烟然。</p>
他们都说，秦景是失足坠湖，白烟然将他救起来时已经没气了。</p>
可林韵夏不信。</p>
她的景儿最是乖巧，她又三令五申，绝不可能自己偷跑到湖边去。</p>
她想杀了白烟然，此事甚至闹到了皇帝面前。</p>
可最后一句意外便结案，只因白烟然是丞相之女，更是秦家主母的外甥女……</p>
林韵夏喑哑的哭腔飘在空荡的屋里，比冬日的风还苍凉。</p>
“赵英，我没用，我保护不了景儿。”</p>
“我甚至连为他报仇都做不到，我是不是这世上最无用的母亲……”</p>
凄厉的诘问让人闻之心碎。</p>
赵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泪水流了满脸：“公主，公主，不怪您……”</p>
林韵夏原来虽骄纵，却远不至于称之为荒唐。</p>
她的疯子之名，亦是从秦景没了之后传出。</p>
因为从那一天起，她便知道，作为一个公主，一个嫁入秦家的公主，</p>
她不这样做，就活不下去。</p>
……</p>
第二日，朝中便有臣子上书。</p>
弹劾九公主林韵夏行事荒唐，竟因争风吃醋逼死一条无辜人命，陛下若是再不惩戒阻止，难平天下民意。</p>
紫宸殿。</p>
林韵夏已经在殿前跪了两个时辰。</p>
就在她感觉腿已经麻木到快要毫无知觉时，太监总管才终于出现。</p>
“九公主，陛下宣您觐见。”</p>
走入殿内，林韵夏看着案章后那道明黄的身影，浓烈眉眼敛得温顺。</p>
她跪下行礼，双膝如针刺一般：“儿臣拜见父皇。”</p>
皇帝仍在批阅奏折，也没让她起来。</p>
只头也不抬地问：“知道朕为何罚你？”</p>
“儿臣知道。”</p>
林韵夏知道，这是为了给秦家一个交代，也给天下人看看圣上爱恤百姓之心，为了一个低贱歌姬，竟体罚了最尊贵的公主。</p>
皇帝又道：“说说吧。”</p>
林韵夏头埋的又低了些。</p>
“启奏父皇，秦家主三月未现身，病重之事应当属实。”</p>
皇帝眸光一暗，这才看向林韵夏，又问：“秦轲近况如何？”</p>
林韵夏沉默一瞬，才自嘲般开口：”父皇不是一直知道秦轲厌弃我？这些时日，我与他连面都难见。”</p>
皇帝放下笔，闭目沉思，殿内再次沉默下来。</p>
林韵夏见状立即低声道：“父皇政务繁忙，儿臣告退！”</p>
可就在踏出殿门的前一刻，她却听皇帝低沉声音响起。</p>
“溪溪，不要忘了你是林家的公主，莫非真把自己当成秦轲的妻子？”第6章</p>
这话，如一把利箭直刺入林韵夏心口。</p>
她的手不自觉攥紧，修剪精致的指甲陷入掌心。</p>
人人都说，她是圣上最宠爱的九公主，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，包括名满天下的秦世子。</p>
唯有林韵夏自己知道，她不过是父皇为了灭掉秦家而立的一颗棋子。</p>
她和秦轲的这场婚姻，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好下场。</p>
闭了闭眼，她嗓音喑哑：“儿臣……不敢忘。”</p>